銅筋鐵肋的秘密基地

是啊,我可是很有抱負的,小時候阿嬷就對我說過的,
"我們家阿靖是要做大事業的人哩."
然後就戳一下我的額頭,繼續道,
"天庭這麼飽滿,臉蛋的三分之一就這樣給佔據啦.
只可惜,怎麼不是個男孫呢?"
父親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晚婚已經讓老人家夠擔心了,
偏偏第一胎還是個女的,更生起了兩老今生恐無法抱男孫的恐懼.
幸好後來大弟和二弟相繼出世,母親生完我後的偏頭痛也無藥而癒.

不過我終究是阿嬷的的第一個孫,也是捧在掌心的,
"女有男命,阿靖,長大會很辛苦唷!"
我才不怕勒!想當年七歲的我跟隔壁高我一個頭的臭皮打架,
只因為臭皮走路不長眼睛撞到我家門口的芭樂樹,
他惱羞成怒踢了一下樹幹還唾了一口沫,
在門前觀察螞蟻的我看不過去,對他吆喝了一聲,"你撞了我家的樹,還不道歉?"
他下巴朝天,鼻孔對著我吼了一句,"八婆,妳家的樹撞到我耶!"
"是你眼睛擱到蛤子肉吧~~~~"說時遲那時快,我趁著他仰鼻息下方視野有限之際,
猛地用我新學的跆拳道側踢踹了他的肩頭,
沒想到他抽抽噎噎的跑掉了,還告狀告到我阿公那.
阿公當著臭皮他爸面前數落著我的不是,
不過那天晚上卻是端著一碗綠豆湯來到我房裡,
"阿靖,阿公跟妳說,女孩家不可以動腳動手的."
在大家面前丟臉丟整晚的我,起呼呼的假裝熟睡著.
阿公喚我不醒,旋手旋足走出房門,卻聽他悠悠的說了一句,"真是女有男命啊!"
後來臭皮變成了地方角頭,害我回阿嬷家都避著他.

* * * *
我覺得很可笑!
即使外表在怎麼堅強或是aggressive,我終究是個女人.
我珍藏著自己溫柔的那一面,等待生命中對的人.

到頭來那個人告訴我,
他無法愛上我珍藏的那個我.

* * * *
遇見史記男的一個月後的某一天,
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林醫師,請坐.來我們科裡還習慣吧?"
"承蒙主任還有學長們的指導,我覺得收穫很多."
"下個月學會要報的case準備的如何?"
"還有幾個evidence-based的部分需要收集資料,不過已經完成80%."
"臨時叫妳報也真難為妳了,沒辦法,妳就體諒一下CR吧."

CR學長,也就是之前說到把facial a.戳了個小洞的那一位,
上星期臨時請了長假,他說要去紐約一趟,什麼時候回來不確定.
主任那邊他沒有詳細交代,倒是把手上的工作大抵交了班,
最繁雜的學會報告就全托付給我.
"靖學妹啊,"他用略帶廣東腔的語調說著,
"拜託拜託,妳是公認科內最有能力的住院醫師了.刀開的好,書也會唸,更是主任前的大紅人!"
有能力?這句話跟男人的"好人卡"一樣具有殺傷力,
這意味著職場裡的男性把妳當成嚴重的敵人,
"妳"是屬於第三性的,沒有女性的稚氣可愛或性感撩人,也不是他們男人幫的一份子.
自然也不會成為追求的對象,也不一定能成為他們的哥兒們.
"學長,你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原來CR的女朋友在紐約唸書,幾天前傳簡訊告訴他,
在異國有新的對象,待她很好,是她負了他,勿念!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分手,我要她親口對我說."
說真的,學長平時一副有點閒散有點吊兒啷當的樣子,
沒想到面對感情卻是很實事求是的.
"學長,你也要evidence是嗎?"
學長白了我一眼,
"少給我風涼了,妳沒有談過戀愛,心痛妳不會懂......拜託啦,幫我報學會."
正當我要反駁"無戀愛"的指控,學長資料往我手上送,
人就往門外急急忙忙離去,還頭也不回的給我一句,
"等我跟我女朋友回國,再送妳巧克力!"
你作夢勒,我心裡嘀咕著.

"是這樣的,"
主任的聲音把我拉回辦公室.
"上個星期有個妳care的,進來開FESS的老伯,妳可記得?"
該不會是那個有個在當老師念史記的兒子那位病人吧?
"嗯,應該有印象,是不是都是一個書卷氣的男生在照顧的那位老伯?"
"正是,"
主任調整一下鏡框,繼續說著,
"是這樣的,他是我國小同學,也算是老朋友了,"
什麼?原來是VIP?還好我對人還算和顏悅色.
"他說想謝謝妳四天來的照顧,很專業."
"那位書生氣的男士算是我世侄吧,在美國念教育的,"
哇勒,這倒令我驚奇了,原來史記男深藏不露啊,那怎麼會只在國小任教勒?
主任見我沒搭腔,繼續說,
"北歐越是基礎教育的老師學歷越高,我這位世侄也是懷抱這樣的理念,認為教育該從小紮根,"
"因此選擇國小教師任教.至於歷史與文學是他的興趣."
接著他遞出了一封信,
"這是他託我轉交給妳的"
哪個他?
"喔,希望你別介意,是我世侄要我轉交給你的."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