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筋鐵肋的秘密基地

就這樣，開著車載著孩子跟爸媽，往基隆方向前進。一直懷疑自己不敢開上國道，原本要搭公車去，臨出門前想自己開車的念頭愈來愈強烈，就這樣，踏上屬於我（們）的探險旅程。

今天的空氣很混濁，被霧霾遮掩的陽光好不容易探出頭，又被南移的烏雲給籠罩，於是越是北行，空氣越像是要滴出水來。路上還遇到胡亂變換車道的計程車，一陣驚惶。

基隆的海科館，矗立在舊市區的邊圍，再往前就是海港與陸地的盡頭。平日的海科館，人潮稀稀落落，好在有校外教學的同學，點綴一下這片冷清。展館內有很多海洋的知識，若不是小人待不住，很適合消磨一整天的時光。

陰陰雨雨的天氣，中午後正式降臨，等待雨勢將歇、我們驅車來到海濱。風浪拍打著岩岸、與海風刻蝕出大大小小的坑洞；碎浪打上岩石後從坑洞傾巢而出，隨著浪潮週而復始。雖然沒有藍天碧海晴空萬里，在陰天的國境之北散步，倒也心思平靜。海面上的小舢舨搖搖擺擺，不知道船長今天會是個怎樣收穫的一天。潮境公園矗立的掃帚裝置，讓這裡彷彿是魔法的世界，再往前、是不是會遇見騎乘海豚的人魚族？

國境之北，彷彿世界的盡頭，但海岸線旁蜿蜒的車道卻又像是沒有盡頭那般一路延伸至下一個山頭。就讓另一個我沿著沒有盡頭的路、撿拾著路上的悲喜、繼續探險下去。

春雷乍響，乍暖還寒的春雨下了一整個白晝。趕場一整天，突然被一段音樂喚醒了某段夏日的記憶。於是這天，靈魂突然動輒得咎般地不安份，變得容易被渲染、輕易地被一首歌給綁架。

於是，在短暫的、半個小時的、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咖啡館裡，我啜飲著咖啡、啜飲著這首、在講一個關於遺憾的故事的一首歌。竟是無法抽離般，帶著那股想像別人看著我時的心情，我突然好奇起每個孤獨的靈魂、想像著每個人的劇本：公園裡叼著煙的中年男子，是否在想著十八歲的當年、看著另一個叼著菸的中年男子的人生故事；推著回收車踽踽獨行的老嫗，駝著背、看著身旁經過的紅男綠女，那些屬於年輕的歡笑聲，她可曾還回憶起？一手拎著便當、一手抓著手機的女子，是否趕著回去一個人的家、還是哪裡有人在等她？

在那個只有夏天的國度裡、在那片月光比路燈還耀眼的土地上、在那個突然彷彿能在水裡呼吸的世界，那被收藏起來的故事。配著這段旋律，輕輕地哼著。

我想像你可能也是如此。那各自藏了一顆珍珠的貝殼，在浪花層層的拍打下已逐漸模糊，成為時空裡永恆的化石。

回首已是一年半, 花園裡草枯葉落. 生命的軌跡是一直被追趕著的倉皇, 每天一睜開眼, 忙準備早餐忙接送忙工作忙家務忙陪玩忙盯功課, 闔眼前訂下了美好一個人的夜晚的計畫, 但往往一睜開眼, 又是下一個白天. 尚不談半夜裡總被僵硬的背脊或冷不防孩子的迴旋踢給驚醒, 當然還有更惱人的是被濕溽的床鋪驚醒然而尿床的孩子還在呼呼大睡.

或許是工作上看到那些年紀輕輕被死神招喚的身影, 或許是有感自己一年不如一年的行動力與體力, 或許是每個月刷簿子看著吃掉一大半薪水的房貸待繳的卻還有好大一筆天文數字, 又或許是當孩子不是只要陪玩開始要盯進度盯學習卻皇帝不及急死太監的無力感, 於是所幸, 回頭經營自己, 找回流失的歲月裡錯過的那些夢想. 

學日文, 希望能夠像講出英文那樣自然(雖然英文也不是太好); 練鋼琴, 希望能拿到基本鋼琴教師證照; 練重訓, 希望能補足衰退的基礎代謝率; 還有好多的願望: 想學水彩, 想練爵士, 想走遍山林秘境, 想閱讀不同的經典. 等孩子長太大久了, 我怕等到那一天, 我已經老到無法繼續追尋我的夢想. 老到走不動, 或是病到無法感知世界的風華. 

即將邁入40大關前的最後一年, 希望每年都能達成給自己的目標與期許. 希望無論生活多麼風風雨雨, 心境都能自在芬芳. 

每兩三年，總想回去看看當年的故鄉。差一點成為我後半輩子的地方，在命運轉折點後，成為如今的他鄉。

第一站蘇澳，為了前進蘇花的前哨站。車行過羅東後，景色很純樸，是鄉間的青山綠水，陽光曬得身體發燙。下榻飯店臨著蘇澳港，這座臨著山脈的海邊小鎮，晚風徐徐，腳步都輕快了起來。飯店頂樓望向日出海邊的泳池，隔天大清早便聚集了等待日出的旅人。匆匆一瞥之後，趕緊趁孩子熟睡時趕路出發。

蘇花公路不愧是最美公路之一，臨山面海的壯闊，山與海飽和色塊的對比，一掃陰霾。遙望底下臨海的南澳漁港，彷彿遺世獨立地存在在色塊的交界面上。突然讓人想放下一切，來到這裡過過純粹簡單的生活。

抵達花蓮第一站，回母校看看當年曾駐足的軌跡。當年的挫折傷心，看來都留在這兒了。看來這些年的庸庸碌碌，沈重的行囊已然放不下那些回憶。總算，可以回頭時不會揪心，可以微笑告訴當年的自己，放心，都會過去。少了那些心情的擾動後，這裡純然作為讓小孩放風的場所，卻也有些失落，原來那麼久了，久到過去的那個我已經跟自己道別了。

然後，前往七星潭，沾沾太平洋的水，聽聽震耳欲聾的戰機呼嘯而過後，來到年輕時覺得貴到只買得起一杯咖啡、現在是貴到只願買他的咖啡的原野牧場吃飯。在熱辣辣的正午，躲進一間有冷氣的餐廳已經不為了只是溫飽的目的。

救護車送來一個說在家裡倒地之後爬不起來的老人.由房東陪同叫119送醫.

操著一口外省腔,不知道是不是國民黨戰敗那年胸懷壯志悲憤也激昂地隨著國軍渡海的老兵.

獨身一人至今,卻是孤老無所終.房東說看他可憐大概也不會有人租房子給他,除了租房子也看照著他的起居.

雖不到晨昏定省,但也是每天會去給老人敲門看看他是否安在.

就在今天敲門後老人遲遲沒有應門,破門而入發現老人躺在自己的便溺之中呻吟著. 然後老人最近發現了末期的癌症, 他拒絕這個診斷, 大概是對命運最後的抗爭.

近來的啟示

最近的人生,真的可以用風風雨雨來形容了.

開始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居所,隨之而來的是新的適應新的人際還有經濟的壓力.

就在陸續上軌道之後,就在去廟宇祈求生命中的難關都能平常心看待並順利度過之後,

彷彿是上天的試探,有常的人生無常開始碰撞原本的平靜.

換了新環境，好像有點那麼適應了（認命了）。總是要嘗試新的事物，在老東家當打工仔沈寂已久，雖然新的地方總也是無法全心全意認定，但總要讓這個改變不只有去另一個地方當打工仔而已。

總說莫忘初衷，記得當年去面試時跟主任說我最終想去偏遠地區（好險沒因為這個原因被認為是誤入急診的家醫科的考生），總算，新的地方有機會開始做些不同的。

也不是什麼好有愛心，我想。聽到這個決定的人大概會送妳一頂帽子，出於善意的。不過我沒那麼偉大，不過就是，因為這個世界不是你我想像的那樣，也不只是你我看到的那樣，如果不走出去，會一直在同溫層裡，跟世間眾生處在平行時空之中。

隨著年紀增長，當年任務型的工作方式也不復以往。每個來看診的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然後，如果你能走進他的生活起居空間，你可以讀到、感受到更多的故事。還有，偌大的天龍國，光鮮亮麗不過是外人的想像。台北人沒見過不理解的真實生活，名牌跑車與疥瘡酗酒，你以為是兩個世界的名詞，他們同在一個空間裡。

第一次，有點緊張。好險學長帶領，剛好遇上一群出訪的個管師，浩浩蕩蕩七個人來到阿伯家裡。80幾歲，腦筋還很靈活的老人家，就心臟不太好，不太能走，活動範圍幾乎就是家裡的餐廳到臥房廁所。看起來太太跟他差了好些歲，老人家說台語，而太太的國語，外省人標準發音。算是當年不錯的房子，雖然空間不大，格局倒是方正，還有電梯。廚房的拱門設計還有廚房地板的紅色拼貼瓷磚，是歲月的象徵。實在擔心病人的心臟，排了好些檢查，費用也因此高了些。阿伯說，在想，要怎樣才能好死？回頭一直想著這句話，常常我們考慮的跟病人想的不一樣。一把年紀時的我，大概也會這麼想，如果這樣，檢查也好像有些多餘。

久違的好天氣。雖時序已過立冬，但深邃的藍空還是秋天，撥開雲層的艷陽很夏天。西曬的客廳，每當豔陽天的下午，刺眼的陽光蟄得人不得不拉上窗簾，卻也阻絕了那光明正向的藍天白雲。

產假最後兩天，再次感受重返職場的焦慮，即使有前面兩次的經驗，並沒有讓焦慮減低，或許總是要回頭看時，才能覺得不過就是piece of cake。

產假的日子，鎮日被寶寶的哭聲、以及待辦的家務給追趕者。姊姊們回家後，吃飯、陪玩、想點子讓姐妹們每天都有新的活動。一打三的時候，更只得暫時讓哭聲播放得久一些。高需求的小異寶寶，最常因為想睡睡不著鬧彆扭，好不容易睡了，又離不開溫暖的懷抱；加上驚嚇反射強，總是讓我們疲於在小床大床間放下又抱起。

然後一整天就這樣抱抱過去。理想一點的情況，還能睡個一小時，讓媽媽可以趕緊備菜洗衣曬衣整理房間。最慘的時候，是連晚上也得抱著入眠。

隨著寶寶越來越大，小異寶寶會發聲了，還有好多種音色配合不同的情境；會笑笑；會有不同的表情。我想是第一次當媽媽一樣，一方面覺得可愛有趣，一方面也試圖去記憶裡尋找兩個姊姊的嬰兒時期，卻是如此模糊。

最近在家顧小異，最好的佐菜便是BBC lifestyle 的節目；每天從master chief (廚神大賽，光頭主持笑裡藏刀）、bake off（澳洲甜點師傅比賽，胖胖眼鏡主持人梗很自大無趣）、undercover boss（對於每集都有”I will give you ten thousand dollars!” 感到愚蠢並質疑真實性）、home away from home（英國換屋活動，英國好漂亮）、Grand building (景觀建築節目，屋主們都好野人啊！）

生命就是為了追求片刻的歡愉,而必須不斷的償還,

那些粉紅泡泡的愛情故事,或是白淨衣裙面頰粉嫩的主婦,都是日劇才有的畫面.

其實我們都在飲鴆止渴,到頭來.

男歡女愛的片刻,逗弄嬰孩的片刻,別人一張張幸福照片的背後,

是早出晚歸工作賺錢無法陪伴家人的辛酸,是無法睡飽的日常

放下了工作,新添了成員,不欲與人共享的家在要拿回來的時候困難重重,

想要跟天地告白些什麼,竟發現這生活的困頓已難以啟齒,

節氣轉換後,提前結束的白晝像是加速了時光的流逝,

我彷彿見著自己的生命軌跡,在那個切點之後,以拋物線之姿航向孤獨的剎那與永恆.

而此刻的我,貪享片刻幸福的我,預見著多年以後可能是疏離也可能是離群的自己,

那個夜晚,一個年輕的孩子,因為一場交通事故送醫.

一來就臉色不對,才啟動創傷流程,卻見病人瀕死呼吸,瞬間由心搏過速變成PEA.

接下來開始一場註定會輸的比賽,因為科學終究敵不過命運.

我曾經也信奉過科學,但就在闖蕩的這些年裡,才明白我們不過就是別人生命故事裡的一個配角.

只不過有些時候剛好站上最詭譎的奇異點,在那個時間點上,你可能一戰成名,也可能只是用華麗的表演跟上帝交換了一些道別的時間,也可能只配做個輸家.